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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士顿, 探寻流浪故事与街头关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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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8 12: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 阅读模式
不久前,龙虾君发布了波士顿流浪人群的故事,本期将继续为大家讲述,这些随处可见却最容易被忽视的群体身上发生着怎样的故事。本文为读者投稿。



十月份时我来到波士顿。一方面为了让自己变得忙碌,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与这个城市里的“异类”相处找到些许与这个城市的关联,我开始了流浪者访问项目。

在过去的两周里,我花去一半的时间在与街头旅行者的一个小群体相处(5~6人)。

我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也很容易对自以为是的事情产生厌倦。所以在相处中,也自然体会到从新鲜、兴奋,到疲惫和无可奈何。在从观察者到干涉者的过程,我开始反省关系中参与的尺度。

在这里记录下一系列街头上的故事,或许可以绘制出一个简单的流浪者街头关系轮廓。

老居民,新居民
10月17日
商业街地铁站
Jimmy

波士顿有着分类细致的福利机构,日常开放的收容所就有三十多间。而这当中最知名的,也许是位于市区的Pine St.  Inn。



它向所有人开放(包括瘾君子和酗酒者,大多数收容所拒绝接收这两类人群)。在Yelp上不止一人指出,这家收容所用Inn代替了Shelter,用客人代替了流浪汉,不少临时没有落脚地方的背包客偶尔也会在这里停留一两个晚上。即便如此,它在Yelp上的口碑却并不好,对于Jimmy来说,这里更是他的噩梦。

“他们会欺负新来的流浪者们”,Jimmy说,“很多人在那里长期生活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对于仅仅在波士顿街头停留一个月的Jimmy来说,他显然不够资深。

在Pine St.  Inn留宿的第一晚Jimmy便被同屋的住客偷走了背包,里面有他出发前带着的两百美金、电脑和手机。从向工作人员求助到实际报案,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对他们来说,我是外来者”,Jimmy说。自那天起他便在机场过夜,再没踏进这间收容所。

这让我想起几周前波士顿中心公园周末的教堂慈善活动。那是一个周日,大广场上一家韩国教会组织正在向周围的流浪者派发毛毯和午餐。我遇到了教会负责人,和她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交谈。她说,It's dangerous here。

起初,我以为她在为我的安全而忧心,而后才能明白,她指的是某些地区对‘流浪者’来说很危险。事实上,在流浪者聚集的波士顿公园里,抢夺的行为时有发生。

对Jimmy这群新人来说,波士顿公园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即便大多数教会机构和福利组织都会因为高效便捷而愉快地选择在这里举办他们一周(或者一个月)的慈善活动,更多的季节性流浪者却宁独自坐在在商业区里。

一点点关于波士顿公园流浪者的观察:



图片来自网络:波士顿公园中可自行领取的帽子和围巾

春天和夏季,波士顿公园是很多背包客过夜的好去处(当然你要紧紧看管好自己的背包)。随着天气转凉,露宿的人群越来越少,老居民们都回到了各自的收容所。前几日骤然降温,Pine St. Inn迎来大量客人,大多数的男性流浪者被临时安置在大堂通道里过夜。



图片来自网络:躲避寒冬Pine St. Inn走廊中过夜的人们

白天的波士顿公园,是收容所客人打发时间的好去处,在公园广场的长椅上晒晒太阳聊聊天,晚饭时间再各奔东西。周末是波士顿公园最热闹的时候,除了花样百出的家庭活动外,老居民也可以从教会领到免费的生活用品、午餐和零花钱,以及崭新的毯子。

他们有时也会坐在街头,也许是需要零钱去买包香烟或者一瓶廉价的威士忌。老住客们大多不会携带随身行囊,我在选择访问对象时更偏向短期的街头旅行者,因此刻意避开了没有背包的流浪者。

毒品,战争,从我眼前拿开
10月17日
商业街地铁站
Jimmy



Jimmy今年42岁,他的生活经历曲折。我只知道他曾从事社群青少年心理辅导员近十四年,又或者在阿拉斯加的捕鱼船上工作了十多年(以上两个工作排名不分时间顺序)。对于一切都皆有可能的Jimmy,说起今年是他戒毒(Hard Drug)的第十五年,我是相信的。

他在十四岁时就成为了父亲,现在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到了上大学的年纪。过早的成为了父母,Jimmy常常对没有经历年轻人的校园生活、约会和派对感到遗憾。也许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也为了缓和与妻子离婚的压抑感,他自此开始生活在路上,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他抽烟很凶,一天拿到的钱也许还不够抽烟的花销。他有自己的原则,坚决不触碰任何硬性毒品,这句话几乎每天他都要跟自己说上好几遍。一天晚上,一个流浪者试图拿一盒安定药片换取Jimmy十美金时,被Jimmy一脚把药盒踢飞。如果不是Bear和其他伙伴的介入,这几乎引发了商业街上的一场恶战。在波士顿的一些街区,这是除了香烟以外,流浪者之间最常流通的货币。

Gift, 街头生存的隐藏技能
10月24日
商业街地铁站
Aaron、Bear

街头的生活很单调。寂寞时,小群体会聚在一起消磨时间,更多时候则是分头独自觅食。生意不好时Jimmy会变得焦躁,他需要钱购买香烟。

独处时,则是每个人展示的隐藏技能的时间。

Aaron是几年前偶然开始用铅笔绘画,最初只是为了打发坐在街头上的等待时间。日子一久,他的“Help”纸板变得越来越精致。我在Downtown Cross的车站门口前,先是被他脚下摆着的纸板上的铅笔画所吸引,那时Aaron正聚精会神的用黑铅笔制作另外一个纸板。“你的铅笔画真漂亮,很适合做纹身”,我对Aaron说。他对突如其来称赞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开心地向我展示手臂上的玫瑰纹身,“这是我几年前设计的”,他说,“我只画玫瑰”。



Aaron绘制的纸板

Bear说,他们每个人都是飘着的,需要点什么才能让他们踏实下来(Be Grounded)。对他来说,也许是用银制钢丝编制在石头上制作“The Tree of Life”(生命之树)时。对Mike来说,也许是拿着相机拍摄着古老墙壁上的阴影时,他希望成为职业的灵异照片捕捉者。对Aaron来说,则是他画玫瑰的时候。

Bear向我们走了过来,指着Aaron正在绘制的纸板说,“这是他为我做的Help Sign,我要把它带回家,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Bear说,Aaron是个艺术家。

犹豫的干涉者
10月25日
商业街地铁站
Aaron、Bear、Prima

这两天Aaron很开心。

在Candy的帮助下,我们可以在周日的跳蚤市场去出售他的作品了。“我想认识很多人,与他们一起聊天”,Aaron说。虽然最初我是希望可以通过这次跳蚤市场去卖掉他的一些作品,以此为他筹集到南方过冬的路费,但显然,可以平等地与人交流是让他更开心的理由。

那两天他干劲十足。距离跳蚤市场只有四天的时间了,他打算每天至少画一副作品出来。Bear也很开心,他可以向更多人展示他的银制饰品,或许还可以招募来一群学员,和他一起学习银制钢丝的编制技巧。



Bear设计和制作的生命之树吊坠,在一家书店出售

“我在旧金山流浪时,路过了一个中国的寺庙”,Bear回忆着。“那天很多人在庙里参拜,香火旺盛。我走到寺庙的后院,它的后山连接着一片沙滩,十分幽静。当时我很感动,于是就在地上打坐冥想。两个小时以后,我发现周围聚了一圈人一起打坐,之后还被他们邀请到家里吃午饭。那天我非常开心,好像一下子与这座城市,这里的人,这片海联系到了一起”。

我在市区的美术用品店为Aaron买了一盒铅笔,Bear也给他买了一把尺子,“Aaron一定会喜欢的,他想要这个很久了”,Bear说。这盒铅笔换来了Aaron一个热情的拥抱,他兴奋地地打开铅笔盒,小心地摩擦着每根铅笔。“这两天我会呆在南站”,Aaron冲着小团体说,“我要在那里画画”。

周日的前一晚,Bear短信告诉我,Aaron可能不会去跳蚤市场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Bear说,他听上去很生气,“我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我想,对于那时的Aaron来说,他还没有准备好,去讲述一支用铅笔画在被丢弃的硬纸板上的玫瑰的故事吧。

老朋友,新朋友
10月25日
商业街地铁站
Bear、Mike、Julia

之后的两天,我因为一些私事没有去看望Bear他们。直到周二的下午,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Bear,他已经有了新伙伴。

Facebook上有人发帖说有不要的睡袋,我便让她把睡袋寄给了我。带给Bear时,他招呼着一个很秀气的瘦弱男孩过来,告诉他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Julia(这是他在街头的外号)看着我很温柔的笑了,送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看着Julia的笑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Jimmy和Curtis的那一天。他们说,Thank You。我记得自己说,不要谢我,我没有能为你们做什么。Curtis笑的很俏皮,他说,你停下来和我们聊天,谢谢你。
封面来自于网络,为2010年The Homeless House project在纽约的作品。

作者介绍

Prima
曾经的文化研究员,
现在美国南方小镇回收与重建一亩回归自然的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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