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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城动态] (1)曾经的波士顿128公路是高科技区,现在为什么不如硅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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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2015-8-9 00:44:46 | 显示全部楼层 | 阅读模式

      奇迹不过是一系列幸运的巧合,其本质原因实在太玄奥,我们很难透彻理解。

——乔治·桑塔亚那(George Santayana)

      128这个数字组合,早在上世纪20年代末就已经标记在麻萨诸塞州的公路图上了。有意思的是,这个在中国人看来十分吉祥的号码只不过是州公共事务局(Massachusetts Department of Public Works)几个工作人员心血来潮的产物——既没有经过科学论证,也不是细心筹划的结果。当时,波士顿都市区委员会(Boston Metropolitan District Commission)确立了波士顿地区交通环城外扩的理念,这几个人为了迎合“上级领导”的意图,就把联接郊区主要城镇的一批标准不一、称呼各异的马路用Route 128给重新命名了一下。

      如今,128公路这个简单的编号已被赋予了太多的内涵。128成为与“硅谷”(Silicon Valley)齐名的美国高科技产业发展的重镇,成为判定麻州、美国乃至世界创新经济发展水平的标尺,也成为波士顿又一张响亮的城市名片。128高科技公路(128 High-tech Road)、128高新技术产业区(128 High-tech Industrial District)、128创新走廊(128 Innovation Corridor),林林总总的称谓被总括为“128现象”(“the Route 128 Phenomenon”),吸引了众多政策制定者、大学及科研机构负责人、企业家和研究者的目光。在“麻州奇迹”炙手可热的20世纪80年代,希望学习、复制128经验和模式的参观团队络绎不绝;其后,经历区域经济的衰落和重生,128更是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全球高科技产业界的敏感神经。这一切,恐怕是当初编码者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情形了。

      实际上,我们今天所说的Route 128并非最初命名者所指称的那条马路(路还存在,称“老Route 128”),而是从20世纪50年代初开始改建的高速公路。追根溯源,128公路能赢得今天的盛名,除了要感谢不知名的命名者外,还有两个重要人物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一位是力排众议并顶住压力修建此路的麻州公共事务局局长威廉·卡拉翰(William Callahan),另一位是野心勃勃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员工杰拉尔德·布雷克里(Gerald Blakeley)。


128高速路地图 (By Mark Sardella)

*               *              *

      卡拉翰在麻州公共事务局(Massachusetts Department of Public Works)的第一个任期是1934至1939年间。 那时,以卡拉翰为首的公共事务局就策划避开人口密集的城区修建一条新的、现代化的128公路。由于高速路项目拨款非常有限,新128公路的施工拖到1936年才得以启动。共和党籍州长莱弗里特·索顿斯托尔(Leverett Saltonstall)于1939年将卡拉翰调离岗位时,新128公路建设仅完成了从林菲尔德(Lynnfield)至皮博迪(Peabody)以及戴德姆(Dedham)和西屋市(Westwood)附近两小段。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新128公路建设可谓举步维艰,踉跄前行;而二战爆发特别是美国参战后便几乎中止了。1949年1月,民主党人保罗·丹佛(Paul Dever)就任麻州州长,他把高速路建设作为任期的优先施政目标。在麻州民主党占多数的众议院的大力支持下,丹佛很快争取到了数额高达1亿美金的债券法案,专门用于高速路建设。如何绕开公共事务局的繁文缛节、提高建路效率?丹佛想到了以能干和高效闻名的卡拉翰,并于1949年3月再次提名他为麻州公共事务局局长。卡拉翰也一直梦想做几个大项目,更渴望将128公路最终在自己手上建设完成。不同于以往的是,再次上任后的他欣喜地发现:不仅得到了强有力的政治支撑,高速路建设还有了丰沛的资金保障。据统计,1949至1952年间,共有4亿美金的高速路建设资金被州议会通过。

      卡拉翰在新任期主要规划并实施了两个耗资巨大的项目:一个是穿城而过的波士顿中央干道(Boston Central Artery),另一个是重建128公路。前者得到了广泛的支持,几乎无人反对,因为人们坚信中央干道将大大缓解中心城区的交通拥堵;而后者却招致广泛的批评和质疑,应者寥寥。反对的理由主要为:为何要在人烟罕至的穷乡僻壤修一条麻州有史以来耗资最大的“断头路”(“road to nowhere”)?针对各种诘难和非议,卡拉翰始终坚信,“(公路一旦建成)新的工商业项目便可以去那里落户经营,而新的居民区也将在周边逐渐形成。”1950年初,128高速路项目就这样在争议声中复工了!当然,卡拉翰也做了让步,把原先计划修建的六车道缩减为四车道。卡拉翰再次显示了他的干练和高效率,他将路线选定在拆迁量较小的城镇中心区外围,把项目同时分包给9个工程队,公路建设大张旗鼓地展开了。1951年8月23日,复工仅18个月后,公路北段22英里剪彩通车。

1951年8月23日丹佛州长给128 公路北段22英里通车剪彩 (By Jim Haggerty and the Woburn Times)

      128高速路新路段的运行很快廓清了环绕卡拉翰的指责:开通当天,部分路段就迎来了18, 000的日车辆流量。到1954年,车辆流量增至每日26, 000辆。卡拉翰离任后,在他的继任者宣布南段开建之时,北段四车道扩至六车道的加宽工程就又开工了。这着实与当时最权威的交通专家、联邦公共物品局(Federal Bureau of Public Goods)局长托马斯·麦克唐纳(Thomas Macdonald)先生的判断相去甚远。麦克唐纳曾认为,1970年日车辆流量乐观估计可达15, 000辆。而另外那个大项目——波士顿中央干道项目——却没有这么幸运了,道路刚刚投入运营,麻烦就接踵而至。由于干道项目将波士顿老城区一分为二,给古城风貌造成很大破坏,也对城市商业活动产生了不利影响,招致了很多城区居民的抱怨。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中央干道很快称为市区最拥堵的路段,给城市交通和环境改善造成极大压力。中央干道于是有了“郁闷道”(“Distressway”)、“世间最大停车场”(“the largest parking lot in the world”)和“绿色怪物”(“Green Monster”)的绰号。虽然干道用老州长、肯尼迪总统的祖父命名为约翰·菲茨杰拉德快道(John F. Fitzgerald Expressway),还是未能避免拆除的命运,终于在上个世纪90年代实施的“大挖掘”(“the Big Dig”)项目中改道地下。

      卡拉翰的一生与麻州的公共交通事业紧密相联。他卸任公共事务局长后,自1952年开始任麻州收费公路局局长(Chairman of the Massachusetts Turnpike Authority),直到1964年去世为止。1961年,波士顿港口新开通的一条地下隧道被正式命名为威廉·F·卡拉翰中尉隧道 (Lieutenant William F. Callahan Tunnel, 通常被人们称为卡拉翰隧道),此举旨在纪念卡拉翰在意大利阵亡的儿子——威廉·F·卡拉翰中尉。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卡拉翰中尉牺牲在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屈指可数的几天内。每次行进在通往洛根国际机场的卡拉翰隧道里,我的内心总是涌现出无限感慨:卡拉翰父子的业绩和英名值得后人铭记!

                                                                                                                          卡拉翰隧道入口


                                      

*               *              *

      128公路交通流量的剧增只实现了卡拉翰预言的一部分,接下来由企业主导的商业开发活动帮助他赢得了更大声誉。1948年,血气方刚的布雷克里成为盖卡和福布斯房地产开发公司(Cabot, Cabot &Forbes)的一名新员工。他在研究《1948年波士顿城区高速公路总体规划》(1948 Master Highway Plan for the Boston Metropolitan Area)时注意到,波士顿内环路将把128公路同剑桥镇特别是麻省理工学院联接到一起,从麻省理工能够非常便捷地抵达128公路沿线各地。“谁不想靠近麻省理工?”布雷克里思考着,一个巨大的商业计划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我在上一篇博文中提到了二战后期麻省理工与区域经济发展的互动经历。实际上,此间麻州的经济正经历深刻转型(虽然表面上呈现的是衰退)。纺织、服装、皮革、机械加工等转移到能源更丰沛和人力成本更低廉的地区,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尚处在起步阶段。科技主导的产业正在寻求新的发展空间。由于麻省理工、哈佛拥有雄厚的科研实力,新的产业和研发基地都倾向于落户接近两校的区域。128高速路经过的地区,不仅空间开阔、地价低廉,传统产业迁移后还留下了大批素质较高的技术工人。布雷克里正是琢磨出了此间的微妙。据他回忆,一天夜里, 他悄悄地起床溜进洗手间,潦草地勾勒出一张围绕128公路地带的商业发展蓝图。在他的蓝图里,一个个整齐秀美如大学校园的研发基地、办公场所和广房在 128公路沿线星罗棋布,至关重要的是,从这里可以驾车轻松抵达麻省理工和波士顿城区。布雷克里还拟就了一个革命性的商业开发模式,即”打包采购模式”(“package procurement”),既可保证公司的丰厚收益,也能为购买者提供信贷支持 。布雷克里的主意得到盖卡和福布斯房地产开发公司高层的认可。公司随即积极游说州政府调整本地规划以允许新的商业用途,一个全新的产业园区——尼达姆新英格兰产业中心(New England Industrial Center in Needham)——和商业模式在这里诞生了!

麻州沃尔瑟姆熊山产业园区规划示意图 (From http://www.bearhillbusinesspark.com/)

麻州沃尔瑟姆熊山工业园区卫星图 (From http://www.bearhillbusinesspark.com/)



自尼达姆斯发展至今,128沿线已有诸多产业园区,熊山只是其中之一。

      不久,喜万年国际照明集团(Sylvania)、加拿大苏打汽水公司(Canada Dry)、晶体管巨头Clevite、宝利来(Polanoid)等纷沓而至,建立起办公场所和车间。1950至1957年间,这里迎来了总计1亿美金的商业设备投资。一度被嘲讽为“卡拉翰蠢事”(“Callahan’s folly”)的128公路在10年内吸收了高达5亿美金的投资。1955年,这一带聚集了53家商业企业;1959年,增至223家;1967年,达到729家,总计雇佣工人66,000人。土地价格也由最初的450元/英亩飙升至1957年的5000美元/英亩。1959年的《波士顿环球报》(the Boston Globe)作出如下评论:“‘断头路’如今成了无所不包的商业中心”。盖卡和福布斯很快由一个区域型企业成长为全美著名的房产开发公司,布雷克里本人也因为这个创造性的规划跃居公司高层,被尊为现代工业园区的鼻祖,并最终跻身亿万富豪行列。

      进入20世纪70年代,128地区高新技术产业的集聚效应开始逐步显现。特别是到了迈克尔·杜卡基斯(Michael Dukakis)的第二和第三个任期(1983至1991年),“麻州奇迹”横空出世。随着王安实验室(the Wang Laboratory)等知名企业和研发机构的迁入,128的声望也达致顶点,甚至有媒体称“128公路开启了美国的高科技时代”。从50年代开始修建128公路,经过政府部门、商业机构和科研院所等30年的合力经营,麻州经济也终于迎来了新一轮爆发。

*             *               *

      如果让时光暂时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透过128,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高科技创造的发展“奇迹”,还可以读到由于基础设施建设和商业开发良性互动书写经典案例。正是各级政府官员和各类企业家的远见和坚持,洞察和耐心,敬业和勤勉,把一个普通的市政工程项目打造成区域发展的璀璨明珠。而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在麻州经济的“过山车”上,又诞生了无数引人入胜的新传奇。探究这背后的根由,有运气和机缘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企业家精神物化的成果。

        “企业家”(entrepreneur)和“企业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是两个在西方经济学和管理学界通常可以互换的英文术语。近年来,这两个术语通过许多学者的译介和宣讲,已为国内商学两界所接纳和理解。值得在这里提出的是,进入20世纪后,随着企业家身上所具有的诸多品质和特征在各个领域的发扬,“企业家精神”的应用也随之拓展到政府、社会组织和非营利机构中。企业家精神与创新、冒险、进取和责任等字眼紧密相关,熊彼特关于“创新”的定义凸显了企业家精神的本质内涵。此文中提到的丹佛、卡拉翰和布雷克里,在美国人眼里,都是极大地弘扬了以创新为灵魂的“企业家精神”。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呼唤:无论是企业家、政治家还是学问家,都要首先成为秉承“企业家精神”的“事业家”!

      128从一开通,就是繁忙的。据波士顿城市规划组织(Boston Metropolitan Planning Organization)统计,2010年128公路上日车流量已达到20万。如今上下班高峰时,仍异常拥堵,会不时听到各种抱怨。此时,不禁想起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刘伟教授当年的“堵车繁荣论”,相信此妙论一定能给心急火燎的驾车者们带来一些宽慰。又不禁想起当年我在昌平工作时曾极力倡导和推进的高速公路沿线的产业项目,[url=http://invest.cpol.gov.cn/tabid/153/ctl/InfoDetail/InfoID/1695/mid/732/Default.aspx?ContainerSrc=[G]Containers/_default/No+Container]未来科技城[/url]规划图)、工程技术创新基地规划图)、生命科学园规划图)、沙河大学城规划图)……当时统称为“京北高科技产业创新走廊”,亦坚信这些带来的不仅仅是人气和拥挤,同时还有繁荣和进步的希望!

128被称为“美国高科技公路”

      最近在《波士顿环球报》读到一篇报道,说的是麻州的年轻白领们又开始喜欢城市的多姿生活,倾向于在市区创办企业或寻找工作机会。这导致许多新创立的公司纷纷选址老城区,128走廊的部分企业也陆续在城区建起了分支机构。这对128和495公路(Interstate 495)沿线的产业园区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是否会象当年一样催生新的基础设施和商业开发项目?这些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我们确定知道的是:有企业家精神做支撑,128地区闪烁着“美国精神”(“the Spirit of America”)的滚滚车流,一定会把麻州的经济带向理性和成熟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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